“下街”就是最早的沧口街。
上个世纪初,在胶州湾东岸,南北横卧着一条一华里长的街道。这条小街上有卖网具、桐油的;有卖香烛、火纸的;也有卖米面油盐的……做的都是船上渔民的生意。坐东朝西一座砖木结构的双层洋式小楼最出眼,据说它曾是旧衙门之所在。另一座醒目的建筑就是北头的沧口火车站了。
据史料记载,从明朝开始,这附近的土地就是崂山太清宫的庙产。由此去崂山道路崎岖,道士们就在这里盖了一座仓库,每年将从佃户那里收集来的租子用舢板海运到太清宫去。明万历年间,即墨县令许铤奏请朝廷在此开口通商。因为这里是建有仓库的通商口岸,所以叫作“仓口”。
“上街”是上世纪20年代以来随着现代大工业的发展而兴起的。因其位置在“下街”东面的山坡上,地势较高,因此,相对于“下街”而言,人们就喊它为“上街”了。“上街”在解放前一直被称为“大马路”,以后改称为“四流中路”,其“乳名”便渐渐被淡忘了。
原先沧口火车站南边有一座庙宇,叫天后宫。院内有两棵古树,两搂多粗,枝干虬曲,浓荫覆地,老年人都不记得它栽于何年何月,这大概是沧口街最古老的“居民”了。它的南面有一个土地庙,有一张桌子那么大,谁家有人去世,家里人就到这里来“报庙”、“送盘缠”。
“下街”的穷人多,有拾破烂的、捡煤核的、做小买卖的、当搬运工的、在工厂打工的。住在这里的人家,几乎都与胶州湾有割不断的联系。学生们利用课余时间下小海,卖点钱为自己买书本笔墨,工人们利用业余时间下小海挣钱贴补家用。上个世纪,整个“下街”只有一条路,即“沧台路”,它因建有船台作为装卸码头而得名。
60年代初,火车道岔口的对面建了一座国营粮店,供应当地居民和海上往来渔民的口粮。我父亲就在这里工作,父亲熟悉“下街”的每一户人家。他对我说,南面那几间铁皮房子住的是一家打铁的,孩子多,很穷,靠给船上打铁钉、爪钩、铁锚之类的维持生计。还对我说,这街上曾有一个老妇人,是德占时期从农村被穷日子逼出来闯码头的。她先是在路边支了个棚子,靠人力推石磨磨面,后来攒钱买了头小毛驴拉磨,再后来到“上街”去开了家药铺,发了。
在“下街”真正发家的人凤毛麟角。一王姓人家在街的中部开了一家旅店,也算得上是小康人家了。旅店是一座在路西紧靠海边的独院,十几间小平房,每位客人每天只收取七八毛钱的房钱。就是这样一个家庭,供养出了“下街”第一个师专生,后来成了我在青岛三中读书时的语文老师,他叫王德茂。
住在“下街”最糟糕的要数环境了,这里的老百姓有几句顺口溜:“烟尘遮满天,垃圾堆成山,落潮臭泥湾,上街如过关”。而最让“下街”人感到头痛的是大雨和海啸,因为“下街”地势低洼、房屋简陋,遇到大雨和海啸,家家户户都要遭到水淹。
1963年秋天,台风袭击岛城。胶州湾的潮水借着风势一股脑儿涌上岸来。振华路、松柏路、四流中路一带汇集的雨水直冲而下,向“下街”涌来,势不可挡。那天夜里,沧口区出动了上千人在这里抗洪,许多居民被疏散到沧口火车站的高坡上。指挥抢险的是沧口街道办事处的女书记王刚,当时她才30多岁,短发,圆脸,一身正气。她赤着脚,高挽着裤腿,穿着雨衣,奔忙在扛沙袋的人群中,直忙到下半夜,终于制伏了洪水,保护了“下街”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。当时的情景,“下街”的老人至今还记忆犹新。
1994年,政府将“下街”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列为要办的实事之一,并要求当年拆迁、当年回迁。果然,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,一幢幢居民住宅楼在胶州湾畔拔地而起,第一期拆迁户当年就在新居里吃上了过年饺子。截止目前,两期工程已完成房屋建筑面积近20万平方米,迁入居民3700多户。如今的“下街”已经建设成为居民小区,道路也修建了许多,有沧海路、沧安路、沧顺路、沧和路、沧广路、沧厦路、沧居路等。新建成的小区内道路纵横交错,市场繁荣,物业管理井井有条,居民文明素质大幅提高。
过去的“下街”不见了,从前的“沧台路”现在也只是新建居民小区的一小部分,叫“沧口街”就更不妥了,但是人们仍然愿意继续叫这片地方为“下街”。这是一种怀旧,也是一种留恋,更重要的是一种历史认同!(李生德)
(编辑:荆滔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