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?? 在青岛市的新旧版地图上,是找不到“南日钢”这个地名的,但在沧口的居民中,几乎无人不知晓这个地方。当你乘火车进入青岛市区时,一过沧口火车站,那首先映入眼帘的一片高楼大厦,就是在昔日“南日钢”的旧址上建起的居民小区。
???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,真正的“南日钢”名为“东亚重工业株式会社”,是日本军国主义第一次侵略青岛时建的炼钢厂,当时的地址为大马路3号。再追溯远一点,德国强租胶州湾时,曾计划用金岭镇的铁矿石在这里炼钢。矿山建设刚就绪还没来得及开工,1914年爆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,盘踞在青岛的德国军队被日、英联军战败,让日本人拣了个便宜。1945年日本无条件投降,日本鬼子故意将半炉铁水滞留炉中,使整座高炉报废。我记事时还看到工厂围墙内,在荒草垃圾中矗立着两座破烂不堪的高炉。
??? 为什么叫它“南日钢”呢?其一是因为它位于沧口街以南;其二是相对“北日钢”而言称之为“南日钢”。日本人曾在沧口以北的烟墩山后(大马路98号)建过一座“胶铁工所”,以后被人们称之为“北日钢炼焦厂”,简称“北日钢”。具有讽刺意味的是,抗战胜利后,这里成了关押日本战俘的集中营。
??? 现在人们所说的“南日钢”,实际是原先的中国劳工宿舍区。“南日钢”工厂倒闭后,这里成了贫民窟。1958年,人民政府在旧“南日钢”厂址上建起了青岛第四钢铁厂,宿舍区就改名为“炼铁宿舍”了。
??? 去“南日钢”的路历来就难走。从沧口火车站下车后,沿着铁路往南要走将近两公里。铁路东边那条路时宽时窄,忽高忽低,坑坑洼洼。人们走着走着,冷不丁从对面冒出一辆汽车,逼得你连忙躲闪,一不小心就会掉到路边沟里去。如果贴着铁道西边的墙根儿小道走就更悬乎了,路边耸立着两堵高十几米、长约200米的砖墙,火车道与高墙之间像一条深不可测的胡同。火车不时呼啸而过,狂风骤起,沙尘扑面,巨大的车影阴森森的,有好几次我都心惊胆战地将脸贴在冰冷的砖墙上,如今回想起来还有点后怕。
??? 我有个同宗的爷爷就住在“南日钢”。他排行第七,我叫他七爷爷。小时候,逢年过节,爸爸总带我去看望他老人家。七爷爷家住在面海的西厢屋里,离海边只有三四十米。那时候,“南日钢”的房子全都是临海而建的简易平房,一律呈南北走向,像列车车厢似的一排排并列着,每排大约一百多米长,六排为一大组,共四个大组。住户们两面背山而居,一东一西,房子又低又矮,夏天闷热,冬天寒冷。随着人口的增多,家家门口都搭起了小房,将本来就狭窄的通道挤成了一条线,碰上下雨天,打着雨伞都难以通过。三年困难时期,连“大组”两端的公用厕所也减掉一半,住上了人家。
?? 这里的居民都以下小海来贴补家用。夏天,年轻人在夜间下海挖了蛤蜊,老人们白天将它煮熟了,都坐在门口剥蛤蜊肉,拉呱声与说笑声交汇在一起,形成一道别致的风景线。由于处于社会最低层的缘故,南日钢人的凝聚力很强,保留下来的古朴亲情也很多。
??? 我小时候在七爷爷家看到,谁家有了点好茶叶或远方客人送来的稀罕礼物,总要热情地招呼左邻右舍过来品尝;谁家的姑娘出嫁或儿子娶媳妇,邻居们也一齐来帮忙;遇上解不开的疙瘩过不去的坎儿,邻居们也会自发地集聚到一起商量。好像这里是一个村庄,居民们都属于同一个家族似的。
??? 有一年除夕之夜,胡家屋顶的柴禾被飞来的爆竹点燃了,一霎时烟火大起。邻居们好像听到了参战的号令,接水的、提水的、递水的、泼水的,谁也顾不得水湿和寒冷,一个个奋勇向前。直到火熄灭后,还有人不断地从后面往上泼水,结果将立在房上的胡家主人浇成了落汤鸡。
??? 现在的“南日钢”可是今非昔比了。它作为棚户区得到了彻底的改造,600多户居民终于走出世代居住的小房子,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大楼房,往日的海滩成了平展的大地。一切都变了,但人们仍习惯称其为“南日钢”,这是一种难以言传的历史情结。(李生德)
(编辑:荆滔)